第二十三章:据说,黄昏时做出的决定不会令人后悔(1 / 1)

(“诶——”出乎意料的答案使我眯起眼:“你应该清楚,千纸鹤想参加战争。”“嗯,而且我明确表示过支持她。”院长坦率地承认。“这是何苦?”“那孩子一旦下了决心,无论我怎么劝说都是无济于事的。”“......”“可我不会违背当初许下的诺言,若有一天,小鹤真的要奔赴战场,我将尽全力阻拦,甚至以死相逼......到了那种地步,哪怕她因此恨我,我也绝不后悔。”我望着院长坚定的面庞,欲言又止,只好默默点了下头。我想向她强调——就算眼下我已了解真相,但要是她突然改口称自己就是千纸鹤的亲生母亲,我仍会不加思索地相信她。这时,阿尔跑了进来:“孤老先生!好久不见!”“哟~~”我忙应了一声:“又跑去哪里玩了?太阳都落山了哦。”“我去找鹤姐姐了!”阿尔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:“她教了我好多知识,鹤姐姐真厉害!”“阿尔,玩完后记得要洗手,不重视卫生可不行。”院长半是严厉半是慈爱地盯着阿尔,我这才注意到阿尔的手脏兮兮的。“好好好......”阿尔敷衍地回答后,便喋喋不休地和我说起他在守卫军的营地的见闻,丝毫没有去洗手的念头,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手按在我所坐的椅子的扶手上,却只得耐心地听他唠唠叨叨。一旁的院长冲我露出抱歉的笑容。......辞别院长前,我走在回去的路上。比起身体上的疲劳,心中的纠结更令我烦恼。我想到几天前,跟千纸鹤的那番对话............“明年的春天一至,我和部分自愿跟随的守卫军就去北方,以普通自愿者的身份,加入那里的军队。”“......啊?”一个凉爽的秋夜,在和千纸鹤同行时,她毫无征兆地说出了她的计划。“我已经跟领主大人商量过了,他承诺在我们走后,会派新的军队负责小镇的守卫工作——”“不不不......问题不在这里。”我连忙打断了她,边整理混乱的思路边问:“怎么突然要走?”“突然?我们可是筹备了很久哦,只是没告诉你。”千纸鹤的语气如同谈天气一般平淡:“另外,我早就讲了——我想参战,若迟迟不付诸行动,那不成空谈了?”“......玛西亚与艾文他们也在其中?”“嗯。”“那为什么要选择现在告诉我?”“因为目前已是定论,早点告诉更多的人,也好让我们不再动摇。”“也就是说,你曾动摇过?”“......嗯。”犹豫了一会儿后,千纸鹤承认了。同时我看出了造成她动摇的原因:对小镇的眷恋、对杀戮的抵触与对“变化”的顾虑。这些阻止她的因素,竟反而促成了她迈出最后的一步。“......除了你的同伴和我,你还跟谁说了?你的母亲知道吗?”“暂时没有其他人,包括母亲。”我叹了口气。“我对此事不予评论,你按你的想法去做就行......但我建议,尽早让家人知道你的打算为好。”千纸鹤轻声“嗯”了一下,我见她低着头,像是做了坏事的小孩子。这么快就要走了啊......我都来不及反应。她的母亲听到这些话后,将是怎样的心情?会不会也和我一样,想说些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呢............“那个小姑娘想让汝一起去。”“......啊?”盖尔的话把我从回忆中拽出来。“什么一起去?谁?”“一头红发的小姑娘。”“你就这么不喜欢说别人的名字么......”这家伙是会心灵感应吗?它怎么清楚我刚在想什么......“吾看出来了,她希望汝能跟她一同参战。”“哈?”我确认过四周无人后,稍微提高了点音量:“你是白痴吗?千纸鹤绝对明白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小镇的。”“那个小姑娘正是明白这点,所以才没邀请汝。可汝只要有一点点的头脑便不难知晓,她为何不像对别的人那样对汝隐瞒?”“她不也隐瞒了一段时间......”“那是怕愚蠢的汝捣乱。”可恶的臭定偶,说话没一点礼貌。不过,我挺在意它说的话,故压制住了喷薄欲出的怒火。“汝若不信,吾可和汝打赌——在冬天到来前,那个小姑娘绝对会用某种方式邀请汝同行。”这家伙说得那么笃定,多半有它的依据......“我才懒得和自己的仆人赌,但你的意见......我记住了。”“哼哼,愚蠢的汝啊,嘴上狡辩,实则还是听从了吾的指示么......嗯~~吾很满意。”“随你怎么胡说八道,只是我得提醒你一句——你说的那一堆预言我早考虑到了,用不着你一区区仆人来告诫我。”“喂!汝的话真的很难听啊!”“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哦,臭定偶。”于是,争吵爆发了。......秋末,千纸鹤约我在一座山上见面——正好是我和盖尔签订定偶契约的那座山。山顶有一片草地,我经常看到小孩子们成群结队踏入这里,有时是为了玩耍,有时是为了睡午觉。但这次,待我到达时,只看到千纸鹤一人坐在草地上。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动不动。草看上去有些枯黄,踩着却不会发出任何声音,直到我离千纸鹤仅剩大约一米时,她才察觉到我。“来了啊。”“嗯。”“看——”千纸鹤的声音中满是惊喜:“在这个位置,如果站起来的话,能够俯瞰大半个小镇!”“喔......”听她这么一说,我向下望去——低矮的房屋连接着袅袅升腾的炊烟,街道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行人,路灯接连亮起,与黄昏的光线相互映衬。根据人们模糊的轮廓,我一一辨认着。看见基隆跟蒙迪了......那个貌似是阿尔吧......哦呀,珀莉小姐在取晒干的衣服......“好美的落日。”抬头的一瞬间,我赞叹道。“这里是观赏落日的不二选择。”千纸鹤怀念地说:“小时候,贝丝奶奶偶尔会带我来......”“我记得你曾说过,人在黄昏之前的时间是比较理性的,而在黄昏之后的时间则是比较感性的。”“所以,作为理性与感性的交界,黄昏是一天中最适合做决定的时候。”她接着我的话说了下去。“这便是为什么我选择黄昏时见你。”“那么,参战的决定也是你随着日落做出的?”“当然,多亏于此,我才避免了产生多余的后悔。”哦~~原来这么管用么。改天我试试......唔......话说,这回又给盖尔猜中了。那臭定偶生前到底是猎人还是占卜师?“......”“我不会走的哦,我离不开小镇。”事已至此,我不愿拖延。“......诶?你,看出来了啊......是神性之目的作用?”呜哇,真的假的......“算是吧。”千纸鹤讶异地看向我,我做了个深呼吸,在她旁边坐下。“我倒要问你,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?”我反问她。与此同时,我预测着她的回答。嘛......这家伙的理由无疑与神性之目有关,那我只需跟原来一样,将“我用不了魔法”当作借口即可。但是——“我不想因为自己的执念而结束我们的关系。”她是这么说的。......我们的关系?“我们的关系?”“准确来说,我不愿失去你这位好友。”哦~~我们是好友么,嗯~~我了解了。“不不不......你这算是另一个执念吧?”我尴尬地笑了:“为了继续做我的朋友,故必须把我拉入你们的参战计划?”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啊,这家伙。“是不是很任性?”千纸鹤竟有点得意地盯着我的脸:“并且我知道你绝不可能答应我。”“那为什么......”“不把要说的全部说出口,可不是我的作风。”“......”“我相信哦,你终有一天会把神性之目运用到极致的,我也期待着,虽说不一定看得到......慢慢来就好。”说着,她用胳膊轻轻顶了顶我。不知为何,这一举动令我倍感亲切。“......”忽然,一阵强劲的风刮过,千纸鹤连忙按住自己的头发,似乎说了句什么。不远处的树林因风而发出“哗哗”的响声,这让我联想到夏季——从早到晚,蝉鸣都会如落叶般倾泻在树的脚下。风同样撞击着我的耳膜,躁动得像一匹野马。可我不在乎,毕竟秋风本应是这副模样,对于奉行“永恒”的事物,我总是讨厌不起来。不过,假设......假设我真的陪这帮小鬼去了别的地方,是否预示着一切将重新开始?那我引以为傲的小镇回忆......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呢......他们是去参战的,即使我与他们同行,也仅仅是个累赘。小镇上的我是孤老先生,远离小镇的我......就是单纯的无用之人了。风停了。“我敬佩你的勇气,但我的回复是不会变的哦。”“嗯,这样啊。”千纸鹤毫不意外地微微颔首。落后的、平凡的维格小镇里,有拉雅,有“永恒”,有我存在的意义,它附着了太多我割舍不了的东西。“......你呢?有勇气摆脱对小镇的不舍吗?”“我不确定,可我有更为迫切的目标等待着我去实现。”千纸鹤的眸子中藏着某种情感——那应当是一股恨意。父母的死塑造了她的仇恨,以致在安稳的日子里仍向往遥远的战争。我逐渐理解了:她要复仇,她渴求换取心灵的平静,哪怕是用杀戮的方式,即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。换句话说,我阻挡不了她。“加油哦。”好一个了不起的孩子呢。我把全部的感叹托付于简短的鼓励。“我会的。”“嗯......”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,想静静地坐几分钟。天黑了,我告知自己。...... ,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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