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林家良今天回家也比以往早,因为刚开学,没有多少工作要忙。他惦记着“医疗站”家里,李月娥一个人应付不过来。果然,他一到家,就已经等着三四个患者。他们都是慕名而来,非要让林家良给看病。看完所有病号,他才端碗吃饭。饭吃到一半,他才想起女儿。“林敏去哪里了?还没回来吗?”他问妻子。李月娥于是对着女儿的房间喊:“林敏,出来吃饭了。”林敏没有答应,也不出来。林家良察觉出异常,对妻子说:“她又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“她从学校一回来就哭,说她不想降级。肯定是关在房里发脾气。”“发脾气?是我让她降级的,她发谁的脾气?”“她不想降,就别给她降,她班上还有比她成绩更差的,不是也没降。”李月娥试图替女儿说情。“你由着她?你想让她跟别人一样一事无成、没出息?”“她说,孙老师也不想她降级。”“就是因为她在孙老师班上,我才让她降级的。你没看孙老师教的那些学生,一个个都敢开老师的玩笑,哪有一点点学生的规矩?男生跟女生在一起嘻嘻哈哈,没脸没皮,简直乌烟瘴气。”“可是林敏都哭一下午了。”“你去告诉她,级已经降了,她哭也没有用。看来对她放松太久了,该是好好管教她的时候。”“好吧,晚上我再和林敏说一说。”不过等吃完饭,又先后来了几个顾客,夫妻俩一番忙碌,很快把女儿的事给忘了。林敏闷在房间里苦恼了一个晚上,没有人来搭理她。她跟爸妈怄气,晚饭也没出去吃,饿着肚子一觉睡到天明。到第二天,她终于自动接受了既成的事实,因为,无论她做什么,事实都无法改变了。她乖乖走进了父亲的一年级新生班,从父亲手里领过一年级的新课本,找个座位,独自坐下来,翻阅内容熟悉的课本。因为这里的同学,她一个都不认识。她总觉得别人都在嘲笑她,在学校里,降级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,那表示你读书很笨。没有哪个优秀的学生会降级。别人嘲笑她皮肤红色、嘲笑她是光头,都没有嘲笑她人笨更加让她难过。她不希望自己是个笨蛋,也不喜欢别人把她看成是笨蛋。到午休的时候,她在操场上见到了好朋友夏美琳,两个人就站在篮球架子那儿说话。“你怎么降级了?我还去问了孙老师,才知道你不在班上了。”夏美琳同样对林敏降级非常不解。“是我爸给我降的,非要把我放到他的班上。”“那你自己呢,你也想降级吗?”“我当然不想了,我想和你在一起啊。”“那你干嘛听你爸的,他让你降你就降哦,我也不想你走。”“我有什么办法?他是我爸。”“是你爸又怎么了?我有什么事不愿意,我爸和我妈从来不敢强迫我。”“那你厉害,我可不敢跟我爸做对。”“你爸真的会打你吗?”“会啊,他生起气来,很凶的。”“我不喜欢你爸那样的人。”“但他心情好的时候,人还是蛮好的。”“如果一个苹果,它一半是好的,有一半坏掉了。你觉得,这是一个好苹果,还是一个坏苹果?”“我不知道,我讲不清。你想说,我爸是坏爸爸吗,这我可不赞成。”“好吧,反正说什么你也回不来了,只希望我们还能经常在一起玩。”“会的,你会一直是我的好朋友。”“嗯。”“对了,张轩宇呢,怎么一直没看见他?”林敏问。“他?你忘了吗?他去省艺校读书,还是你把名额让他的,当然不来了。”“哦,我还真忘了。”“记性怎么这么差?这都会忘?”“我这一个暑假,一直没有见过他。”“你在县城住院那么久,我都见不到你,他去哪里找你?”正说着话,校门那儿走进来一个人,刚好看见她们,便朝他们走过来,那正是张轩宇。“嗨,正说你呢,你就来了。”夏美琳说。“我特意来找你们的。明天我就去省城了,特意过来和你们说一声。”张轩宇看着林敏说。“是吗?那祝你一路顺风啊。”“林敏,你的伤好了吗?你车祸那天我都不在家。”“好了,不好怎么会站在这里?以为你都到省城了,没想到还没有走。”“就是想和你说一声再走啊,你爸那么吓人,去你家里找你又不方便。”“我都没去过省城呢,有机会上省城找你去。”夏美琳说。“好啊,欢迎你们都去找我。林敏,你去过省城吗?”“没有,我最远就是去过县城,还多亏发生了车祸。”“以后我给你们写信吧,把省城的见闻都告诉你们。”“好啊,把你在省城的地址告诉我,或许我放假真的会去省城玩。”夏美琳说。“到了艺校好好学吧,祝你早日当上舞蹈家。”林敏说。“我说实话,一开始我还特别想去,可是现在又不太想去了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就是舍不得你们啊,不能和你们天天在一起了。”“哈哈,又来花言巧语。”夏美琳说。“是真的,真心话呢。”“哼,省城那么多好玩的东西,不上两个月,你就会忘了我们。”“不会的,保证不会的。”张轩宇似乎想举手发誓。“要不然,晚上我们一起出去玩吧。”夏美琳提议。“好啊,我还请你们去看电影。”张轩宇立即响应。“你们去吧,我可不去。”林敏拒绝。“为什么?”张轩宇无比失望。“我知道,她爸不准她晚上出去玩。”夏美琳代替回答。“偷偷跑出来也不行吗?”张轩宇说。“不行。”林敏坚定的回应。下午的上课铃声响了,林敏跟夏美琳各回自己教室,回头对张轩宇说:“明天我们不能去车站送你了,再见。”“好吧,再见。”张轩宇扬一扬手,看见两个女孩在楼道那里消失,才慢慢走出校门。到放学的时候,林敏跟夏美琳又在教室楼道里相遇。林敏忽问夏美琳:“奇怪,一天都没看见张轩宇,他是不是转学走了?”“你真是容易忘事啊,他去省城读书,中午还来找过我们,跟我们告别。”夏美琳说。“哦,对对,我想起来了,他头发理得很干净。” ,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