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我擦干净手,顺手插进裤兜里,站在洗手台旁等着齐清和。她显得有点失望,撇了撇嘴,还是小跑过来挽着我的手。“去哪啊?”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,我会径直前往文学社,通过考察,然后入部。可现在我身边跟着齐清和。她对文学也算有兴趣,看到我加入文学社的话,估计也会申请入社吧。没通过还好,就怕到时候她通过了,那真的会很麻烦。倒也不是因为想躲着她,都已经是同桌了,哪还差这点时间。更何况我坐那看书的时候她又不会来找我说话,真没什么好慌的。一高的社团中当然有一些是学生们单纯为了玩乐而设立的,但这终归只是少数。除了是志趣相投之人来往的场所之外,更多的社团同时也是社员们提升自我的地方。其中的某些优异社团甚至能成为学生以后从事相关工作的加分项。加入一个合适的社团,对未来的影响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小。所以我就不好带她去文学社了,可我又该怎么和她分开呢。很好,什么都想不出来。姑且带着她在各个社团转悠一圈好了,让她玩得开心点,还能多给我些思考的时间。就先这样好了。“都看看吧,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。”“好诶!”齐清和欢呼了一下,拉出我兜里的手,牵起来就向前跑去了。她脸红的时候很少上耳,可今天我跟在她后面跑的时候,她的耳朵却红得出奇。兴许是因为今天的太阳太大了,就连我的耳朵也有些发烫了。说是要参观各个社团,可我们只有一个下午的工夫,也去不了几个地方。更确切地说,如果我只是走马观花式地晃一圈的话,一个下午是绰绰有余的。可惜我们不是进士及第,只是想逛逛社团,并打算好好欣赏一下社团迎新准备的学生而已。我们对社团的节目颇为期待,毕竟为了招纳新人,大多数社团都想尽了办法。虽然,可能,招新是某些社团唯一的大型活动也说不定。感觉就和无良公司诓骗应届毕业生一样啊。社会还真是黑暗啊。街舞社正在路演,几个女孩身着舞蹈服,舞姿娴熟而妖娆,适体的布料下包裹着她们几近喷薄而出的激情与热爱。我不太看得懂街舞,但我也觉得,她们跳得很好。我想花点时间看看她们的表演,回过头,打算问问身旁齐清和的意见。不过她怎么不见了。突然有双手按在我背上,还没等我转身,齐清和带着些请求的声音就从我身后传来了:“我们不看这个了好不好。”我是一个很奇怪的人。我很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,几乎到了完全不能忍受的地步,就算是再亲近的人也一样。但别人对我说软话的时候,我就变得很容易心软,对越是亲近的人就越是如此。好像我很有当老板的潜质。至于街舞社的表演,我本就只是有点兴趣,齐清和再这么一说,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。“好好好,我们走吧。”“走咯。”她压着声音,兴奋地叫着,轻推着我往前方走去。“我倒是没什么,你不觉得这样很像火车吗。”感觉到身后的推力小了很多,我又继续说了下去,“就是那种啊,小孩子很喜欢玩的火车接龙,你不觉得很像吗?”这下我身后的力彻底泄了,齐清和抓着我的手缩在后面,急得直跺脚。“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啊。”“我说的够早了,可是某人实在是太幼稚了,我又不是先知,怎么猜得到你会做出什么事。”齐清和并没有反驳我,又往后缩了一点,整张脸埋在我的背后,双手抓着我的衬衫。“这样不是更显眼吗?”“又看不到我的脸。”“你现在又变成鸵鸟了?”“鸵鸟就鸵鸟。”“行了,走吧走吧,没人笑你开小火车的,可你要是再这样就又要有人围过来了。”“真的?”她探出头看着我。“真的。”“那我们快走吧。”她又拉着我的手,风风火火地跑了起来。接下来我们去了茶道社做客,因为我们不太了解茶道,所以都对它很有兴趣。看起来就很温柔的社长曹羽衣认真地接待了我们,完完整整地演示了一遍十三道茶道的操作流程,为我们各泡了一杯带着鲜香的乌龙茶。就算我们对茶知之甚少,也尝得出来,他用了茶叶肯定是极好的。“其实,我们只是来参观的,这杯茶实在是受之有愧。”我还是决定把话说得明白一些,不好糊弄他,平白占他便宜。孔圣人说,“以直报怨,以德报德”,而我的内心也不允许我违背此道。可能真到生死关头的时候就不一定能坚持下去了,可我现在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嘛。生活中那么多想把所有好处都往手里捞的人,为自己找着大把理由辩解的人,其实哪有这么多理由,想当恶人就大方一点,当了婊子难不成还想立牌坊?我做不了这种事。好像又想多了,回过神的时候,齐清和也跟着我道了声歉。“这样啊。”曹羽衣难免表现出一些失望,但他还是很和煦地笑着,“其实也没关系的,茶就是用来喝的嘛。”虽然他确实对于我们不想入部这件事有些失望,可他的喜悦却完全不是作伪。真是一个好人。“其实我心里也有数的,茶道社嘛,本来就没什么人来的,就更别提要入社了,所以你们能来我就很开心了。”他眼神变得深邃了些,微微仰着头,应该是在回忆着什么,“我家里人都挺懂茶道的,我从小耳濡目染,也就学了一点。有一天同学们说到茶道,聊起来的都是番剧里的……”他突然变得有些慌张,忙解释道:“我可没有批评我同学们的意思啊。”“我知道的。”我安慰着他,一旁的小小也点了点头。他显得有些安心,又接着说了下去,“我就觉得有些难受,明明是从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,怎么都是从外国了解到的呢?我觉得这样不行,后来我就向学校交了申请,创立了茶道社。”见我们的茶杯已经空了,他又笑着看向我们,“茶叶都已经泡了,还是物尽其用的好。”我点了点头,曹羽衣便笑得更为欢欣,温暖得好似冬日里的阳光。他为我们添上水,又开始介绍起来,“好茶香味醇厚,一次冲泡实在是过于暴殄天物了。而且有些茶啊,就得多次冲泡,茶汤才会浓淡适宜。就好比这乌龙,七泡之后仍有余香。不过你们大可随意些,想要添水只管和我说就行,不想再喝也尽管直说。”“今天了解到挺多关于茶道的知识呢。”我有些感慨,齐清和也跟着点了点头。“我就是这么想的,同学们来做客,我给他们泡泡茶,讲些关于茶道的知识,这样就挺好的,毕竟我也做不了太多。”我们和曹羽衣又聊了一会,还是得辞别了,毕竟还有好些地方没去。“以后再来啊。”他站在门口和我们告别,我们朝他挥了挥手,离开了茶道社。“他是个挺好的人啊。”“嗯。”“以后有空,再来这里坐坐吧。”“那我要和你一起来。”“你是小孩子吗?“我笑了笑,”好吧,好吧,到时候我会陪你来的。““接下来去哪啊?”“话剧社好像有演出,去看吗?”“可以啊。”“《卖火柴的小女孩》。”我看着齐清和,“你倒是挺适合演的。”她不明所以地看着我,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,举着拳头就要打我。“因为你很可爱啊。”她举着拳头,放也不是,打也不是,就这么呆呆的举着,一边摆着严肃的神情,可嘴角还是止不住地笑着。“而且你也是小女孩嘛。”她放下拳头,双手叉在胸前,撇了撇嘴,“一天天地就知道笑话我矮,我才不和你计较。”口是心非,你这不是很开心嘛。她微微笑着,不再同我说话。我看着她,心里油然生出了些满足感。就好像为了这一刻,我已经等待许久了。 ,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