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自从下放成知青后,我很喜欢小镇旁的大海。不大但足以养活小镇几千人,我唯一养过的小鱼也是小达帮我在这儿捞的,全身银白,头顶有一撮黑,造成了小镇孩子的喜爱,总无事便来找我看鱼。那是看小达他们一群少年去捞鱼,旁边有一位青年,20岁的模样,脸上有伤疤,黑黑的脸,精瘦正在娴熟地捕着鱼。后来小达说:“他啊,孙二娘的鱼就是从他那进的!”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“哦,成桦。”这种名字在小镇不太常见,有一种独特的韵味。经孙二娘,介绍我认识了他,第一次正式见面,在小镇的茶馆。当天他就随意穿了一个T恤,短裤,唯一的改变就是修剪了头发。“我叫七烨,是知青。”我的自我介绍。“噢。我叫成桦。”他很尴尬,孙二娘提过,自从他唯一的亲人离世后,他便少言寡语。“你是渔民吗?”“算吧。”他只是微微抬起头。那次之后我并没有与他联系,除了在海边和他遇见,互相微笑。——但,我却对他的伤疤充满好奇,小达却说这是他不愿提及的地方。一次,孙二娘送了我一个贝壳,他说这是成桦对那次见面为表歉意,在海边找了一个纯白的贝壳给我。孙二娘说时,一直咯咯地笑:“我第一次看见他送别人礼物,还在海边找了许久呢!”但我却已有一个月未见成桦了。去海边,去鱼店,他似乎消失了一般“成桦呢”。“成哥哥他听说他的父亲在城里,边去找他父亲了”小达看着我,说。“可是,他的亲人,不是…”“他母亲说他父亲在他出生时死了,后来去城里的一个老爷爷看见了他父亲!”虽然找到父亲是好事,可如果是他的父亲抛弃了他们母子俩,那…还会回心转意吗?又过了几个星期,成桦回来了。他的肤色变白了,头发也长长了。但是我和他好似有些陌生了。他没带回父亲,他说:“哦,当年他去城里发展,发家致富了,不要我们了。”他很平静,我却替他难过。在办酒宴时,我借着酒胆问他:“你的伤疤是怎么回事啊?我实在很想知道,对不起啊。”“这个吧,我成年的时候,母亲花光积蓄买了个摩托车给我,我从海岸上骑着摩托车,结果摔下来了,刚好被车上的铁片给划着了。”他笑着说。看来他好似已经解开了心结,愿意直面伤疤了。不过几个月后他又去了城里,回来时,带了一个姑娘,也才二十几,白白净净的。据他说,是他在城里一个茶馆儿遇见的。姑娘对他很好,他们两个也有共同话题,后面,姑娘也愿意和他回小镇发展。姑娘名叫崔珍,从小无父无母,就在城市里自己打拼。“你真有福气。”听他讲完后,我说。他却只傻傻的笑,旁边的姑娘也盯着他,也笑。后来他们结婚了,意料之中的事。我也参加了婚礼,小镇中的婚礼很朴素,但却也很感人。又过了两年,崔珍怀孕了,然后就生了孩子,是个女孩。成桦来找我取名:“你是知青,有文化!”“那就叫成绵意,有两个意思,一是你对老婆绵绵不断的情意,是爱情。二是你对女儿绵绵不断的情谊,是亲情。”“好,就这么定了。”他看着我,激动。他的女儿一岁时,崔珍和我聊家常。婚后,成桦对她非常好,看见我房间里的贝壳,她盯着,说:“真好看,好白的贝壳。”“嗯。”我先是一惊,又笑笑,“是的。”“如果有人送我这个就好了!”“啊?成桦在海边的,你想要就跟他说啊!”我告诉她。“我想要什么他都愿意尽全力给我,可唯独贝壳,他不太想给我。”我说:“可能他对你的爱,一个贝壳承担不起罢了。”“知青就是知青,那么有文化!”她满足的笑了,很开心。我却想收回刚才的话。成桦当父亲第3年,办了酒席,台上满脸胡渣,还有几根白发的他,看着老婆,抱着女儿的他。早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在海边为我寻贝壳,娴熟捕着鱼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了。他已经属于别人了。我们已经形同陌路了。 , )